崔永元再谈《手机》风波：我就是要用道德审判

　　本报讯 (记者杨彬彬)日前，北京某周刊发表了央视主持人崔永元与自由撰稿人何东的一篇对话，文中对刚刚热映全国的电影《手机》提出了严厉的批评，直指导演冯小刚和编剧刘震云“无聊、肉麻、滑头、庸俗”，《手机》就是“乱搞男女关系”。崔的激烈批评招致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赞同者拍手称快，反对者则对其初衷和观点大加质疑。

　　事态发生后，崔永元通过媒体表示：他的本意就是进行一场正常的“文艺批评”， 而非“人身攻击”；冯小刚和刘震云则一直保持沉默，分别通过代言人表示：每个人都有表达自己观点的权利，对崔永元的批评不予置评。

　　电影《手机》因涉及到时下敏感的“婚外恋”问题而成为去年最卖座的国产电影。据当事人介绍，《手机》拍摄前冯小刚、刘震云等主创人员曾与崔永元做过多次交流，除了节目形态完全借鉴了《实话实说》外，连葛优的发型、谈吐都和崔永元一模一样。因此影片上映后，不少媒体传出了《手机》影射《实话实说》主持人的说法。

　　批评电影《手机》的谈话发表后，崔永元就陷入了无休止的电话采访中，用他自己的话说：“舌头都说麻了！”但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引起了轩然大波的崔永元对自己言辞激烈的批评丝毫没有收回的意思，相反一向喜欢发表意见的冯小刚这回却罕见地保持了沉默，一直没有公开表态。

　　昨天下午，记者在央视《小崔说事》办公室与崔永元进行了面对面交流。

　　如果不是涉及到我，我可能不会跳出来

　　新京报：为什么电影公映这么久，才跳出来指责冯小刚和《手机》？发表这些谈话的动机是什么？

　　崔永元：本来电影放都放了，这事也就过去了。但是后来发生的两件事，让我真是愤怒了，一是刘震云在接受凤凰卫视采访时，大谈片中严守一接到武月电话时跟老婆撒谎的台词———“嗯”、“在开会呢”什么的，认为真是“幽默”，我是一直把刘震云当老师的，我无法接受他把这样的东西当作生活的趣味；二是冯小刚在新浪接受“年度电影”颁奖时说：“《手机》故事特别新，人物特别浪，今后我要拍更多更新更浪的片子奉献给大家！”我当时就想明白了，实际上这个片子伤害了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普通观众，伤害了我没关系，但伤害了很多普通观众，而大家又不认为是伤害，这才是这个社会的悲哀。

　　新京报：如果不是电影出来后，影响到了你，有人把电影里的情节和你联系起来，你会这么愤怒吗？

　　崔永元：可能不会。这跟我女儿有关系。以前我从来不会想到国家，国家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娶一老婆、有一好工作就完了，别的管不着。但是我无法想象，如果我7岁的女儿看了《手机》，跑来问我：爸爸，你生活中原来是这个样子啊？我怎么回答？！除了我女儿，还有无数个孩子会在影院看到这部片子，他们会想：哦，原来大人就是这个样子的啊！我们这一代毁了没关系，但一定要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好东西。

　　我的本意不是进行人身攻击

　　新京报：从你发表批评至今，冯小刚和刘震云一直没有做出公开回应，基本上都是你一个人在说话，有没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崔永元：从我的本意来说，我不是想人为制造矛盾，也不是想进行人身攻击，而就是想做比较纯粹的文艺批评。

　　新京报：但是事实上，这些言辞激烈、带有道德批判色彩的话已经不完全是文艺批评了，客观上已经构成了两个人的矛盾，甚至给人人身攻击的印象了。

　　崔永元：我一直觉得我们现在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文艺批评，那篇稿子发表后，很多作家打电话给我，说这门老手艺又在我手上回来了。但是可能是我的功力还不够，既然是文艺批评，就不应该只是个人观点，我应该列举更多的事实，引用一些权威人士的观点，像马克思怎么说，鲁迅怎么说，这方面的批评我认为是中肯的，我接受。

　　《电影传奇》不需要靠垃圾来炒作

　　新京报：我注意到一个细节，采访你的那位记者一方面在文中严厉批评《手机》，同时又多次盛赞你刚刚完成、即将播出的《电影传奇》，这让人不得不怀疑你们批评《手机》的动机。有些读者就认为你们是在打压《手机》、炒作《电影传奇》。

　　崔永元：可能的确会有这样的误会，时间靠得太近了。不过我也不怕这种误解，我们的节目是要在央视一套黄金时间播的，央视是开路电视，每周播出，观众爱看不看，实际上我们是没有收视率压力的，我们完全犯不着炒作；更何况，我要说姜文吵着嚷着要客串《电影传奇》这是炒作，《手机》是垃圾，《电影传奇》怎么会靠这样的垃圾来炒作。

　　完全可以用同样的方式来指责我

　　新京报：对别人进行道德指责的人往往自己先要做道德的楷模。你觉得自己有必要做这样的道德卫士吗？

　　崔永元：我从没想做什么道德卫士，我觉得这里面要分清楚公众和私密的区别，如果他们在一个私密场合发表这样的看法，当然没有问题；但是电影是要拿到电影院放的，既然是艺术家，就一定要受到道德的审判。

　　新京报：你不怕别人用你指责别人的话来指责你吗？据我所知，以前《实话实说》就也有过揶揄别人失当的例子。

　　崔永元：别人当然可以指责我。如果我觉得指责错了，我会据理力争；如果指责对了，我会接受，就像在《实话实说》里一样，当众向观众鞠躬道歉，事实上我在《实话实说》里不止一次向大家鞠躬道歉，知错就改是一种美德。

　　(根据采访记录整理，未经本人过目。)

　　杨彬彬

　　- 事件进程

　　《手机》中的严守一就是《实话实说》中的崔永元？

　　2003年11月24日

　　在当时众多有关《手机》的消息中，就有一条“猛料”颇为扎眼———葛优在《手机》中的角色实际上是影射中央电视台“实话实说”原主持人崔永元。正在拍戏的葛优对记者说：“我辟谣：我演的绝对不是崔永元！《手机》中的严守一不仅是花花肠子，而且还是个谎话大王：在公众面前讲真话，生活之中却说假话。这要说演的是崔永元，岂不麻烦大了？”

　　2003年12月30日

　　与葛优等“矢口否认”的态度截然相反，当时的崔永元却显得十分大度，甚至交底说：“在《手机》拍摄之前，冯小刚和编剧刘震云来找我聊，讲讲工作什么的，之后还包了饺子给我吃。”

　　崔永元介绍说，《手机》拍完后，冯小刚等又来了：“他们给我讲故事，谈人物。并且告诉我，葛优演的主持人的样子就是在模仿我，包括头发、服饰什么的。其中还有大段的台词来自我的那本书《不过如此》，有些基本上就是原话。”

　　崔永元以一副无所谓的口吻说：“我与他们都是朋友，他们没有什么恶意，所以我不会介意的。再说，他们已经和我打过了招呼，顶多是玩笑而已。我想大家也不至于把婚外恋等事与我联系起来的。”

　　2004年2月3日

　　一篇名叫《崔永元怒打<手机>：拍电影前先甭在报纸上瞎吹》的文章出现在互联网上，这篇长达15000字的长文是崔永元在接受《北京青年周刊》记者何东访问时，针对影片《手机》做出的种种激烈批评。文章出现后立刻引起轩然大波，引得各大媒体竞相追踪报道。

　　2004年2月4日

　　疲于应付媒体追问的崔永元接受了几家报纸的电话采访，就“炮轰”事件和一些立场问题做出解释。另一位卷入事件中的人物和晶(《实话实说》的接班人)也出面接受《新闻晨报》访问，针对自己是否被《手机》影射、是否与崔永元之间存在“潜规则”的猜测做出澄清。

　　遭到攻击的冯小刚和刘震云也在多方记者的轮番追问下做出了简短的回应，稍后则持续保持沉默。同时，《北京青年报》记者用Email采访了事件的“始作俑者”何东，后者围绕整个事件的炒作嫌疑做出澄清。

　　- 立场

　　《手机》制片人王中磊：可笑

　　昨日,本报记者联系上《手机》制片人王中磊，他对此事的态度是“可笑。”记者追问他影片是否真在影射崔永元，他明确表示：“绝对不是，原先冯导拍之前找过崔聊天，想了解一下谈话类节目的结构形式什么的，刘震云还给他的书写过序，大家关系都不错，不知怎么会出这么一事。而且他在公众心目中的形象一直不错，但这次恶语连篇泼妇骂街似的说话方式不敢恭维。”《电影传奇》这个新栏目将开播，这是否是一次精心策划的炒作呢？王中磊笑了：“这是明眼人看出来的吧，我可不敢说，有意思的是这个栏目还请冯小刚夫妇去做过采访呢。”既然导演编剧与崔永元关系挺好，导演又不站出来回击，该不是配合炒作吧，王中磊想了想：“这种可能性不大。我们不理他是觉得他的话现在对《手机》来说毫无帮助了。”(谢晓)

　　何东：爱信不信，不信拉倒

　　新京报：您写这篇文章的初衷是什么？是借此表达崔永元的观点还是您个人的观点？

　　何东：如果问非要追究到我个人的采访初衷，我只能这样告诉你：“知善不荐，闻恶无声，隐情惜己，噤若寒蝉，此罪人也。”这不是我个人的说法，是一位已经故世多年著名影评家生前当面告诉我的基本评论原则。但在当今这样由娱乐八卦记者自己一手造成的无所不炒媒体环境之下，我这么说，会有人相信嘛？那么我只能再回答：爱信不信，不信拉倒。

　　新京报：崔永元在没有看过《手机》的前提下就对这部作品做出评论似乎违背了文艺批评的基本原则，这些回答是否受到了您具有主观色彩提问的影响？

　　何东：崔永元不是没有看过，而是没有看完。真正的访谈，应当是各自阐述各自的观点。甚至还可以是激烈交锋甚至是咄咄逼人的。我读的新闻教科书并不多，但我起码看过几篇好莱坞影评家对影星、导演的采访。比这篇采访激烈不知道要超过多少倍。但现在国内的影视圈人士，习惯这样的采访嘛？

　　至于崔永元是不是受到了我主观色彩提问的影响？我认为是互相影响。就像是现在我接受你的采访，已经是在你的问题诱导之下了，不管我情愿还是不情愿。(张文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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